码头.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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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1 

  七月某日的天气无比闷热，一条野狗穿越胡同向河边走去。那是老街某个下午的景色，野狗口渴伸长舌头，蜻蜓盘旋在半空中。在平房高大身影下的野狗走到了河边，那是一条在小镇边缘像是被遗弃的河流。野狗看到了河水经过河岸，芦苇摆动，一只粉红色的鞋子随着微波荡漾漂浮而去。

  七月某日的人们沉浸闷热的季节深处感受郁闷糟蹋的情绪，瓢泼大雨似乎转至来临，倾盆而至，但阴云像一张魔术师的毯子轻轻盖在了小镇的天空上，这时，收音机传来模糊的声音。一只苍蝇停留在布满灰尘的窗台上静止，睡着的人还在睡着。

  小女孩坐在门槛上发呆，面对闷热的下午她似乎全然不知，她的视线正跟随一只蚂蚁，蚂蚁正交织在一场与毛虫的争斗当中，那只蚂蚁随着同伴像敌人巨大的身躯进攻，它们被毛虫扭动甩掉，被甩掉再爬上去。此时一些树叶停止了在树上的摇摆飘落下来，它们像蝴蝶飞舞，它们像一只只巨大的毛虫跌落下来却无人理睬。

  女孩的父亲就在屋子里，屋子像个漆黑未知的山洞，他的眼睛紧闭，眼球乱转。地上放着一只拖鞋，鞋底的气味十分复杂，草根，烟头，或者是陌生人吐出的痰，他对此全然无知。

  午后空气沉闷毫无生气，确切的说，我们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在家里或者在街上，以什么样的姿态表示自己的存在。天空低沉，喘息低沉，时间低沉，日期无比沉重等待被更换或者被视线遗弃。

  一个声音对屋外的女孩说了些什么，那声音像收音机的声音般模糊不清。此时我正走在街边，似乎踩到了一只战斗中的蚂蚁，我没有听到蚂蚁的抗议和毛虫绝望的欢呼。我先是看到女孩粉红色的鞋子消失在屋子和传出来的声音里。我很好奇，好奇那声音的磁性，像是一种口语的命令或者是一种召唤，粉红色的鞋子消失了，女孩的身影不见了。我的视线被挽救，那条野狗就经过了我。

 2

  那是一条镇上所有人都眼熟的野狗，它是低着头走路的，尾巴却是高昂的。起初我见到它的时候我刚刚搬到这个镇子里来住，因为我喜欢这里的建筑风格，它偏向于江南水乡，房屋起架很高，檩子和瓦片构成房顶。诚然，我不了解建筑，但我无比痴迷这样的建筑风格，在北方你是见不到这样风格的小镇的。最初，我所看到的房屋以无比整齐的形式排列这，胡同笔直，延伸很远。如果这里有水环绕，你一定以为来到了江南水乡。

  但小镇仍然具备一条河流，虽然常年被人们遗弃。那时我从住处走出家门，笔直的胡同就会传来生活的气息，比如一个男人坐在门前独自饮酒，他自斟自饮。比如一个老人在与天空对话，你顺着老人的视线看去就会发现鸽子飞走的影子。再比如，一个年轻的女孩的屋子里传来揉搓衣服的声音，那门是紧紧关闭的，但不久，你就会从她的门口看到一些鲜艳的内衣随风飘荡起来。

  野狗就在那时经过我，它张开嘴巴喘出气流，它似乎是恹恹的走向一个目的地。我停下脚步看他，我想它应该是友好的，至少可以让我抚摸一下它的脊背。我蹲下身来拦住了它的去路，我伸出左手，哦不对，应该是右手。它嗅了嗅我手上的汗味然后像我的眼睛张望，我抚摸了它的头，它毫无反映的表情让我感到失落，它继续低垂下头经过了我。无趣，我也经过了它，那时我还没有看到那双消失的粉红色鞋子和女孩的背影，那时所有的门都紧闭着，门上的门神被雨季的雨水冲刷流淌下缤纷的色彩。

  3

  关于河边的记忆是某个傍晚，那是我第一次知道，也是我第一次走向那条小河。那天晚上我无比惬意，因为我在镇子上终于有了一个朋友。我俩是在买酒的时候认识的，他警告我了一种伪劣的仿造酒。为了表示感激，在我们第二次相见的时候我就邀请他来喝酒。

  本来以为他是一位健谈的男人，结果却让我大失所望。他比杯中的酒还要沉默，我与他对话，我询问他的来处，他就告诉了我一个我不知道的地名，然后我举起酒杯先干为敬，他就小小的抿了一口，我觉得他感觉到了美酒所带来甜美，结果他突然收起了享受般的表情。

  后来似乎是我醉了，他起身告别，我挽留他多待片刻，他说明天还有事情要早些回去。我有些迷糊，我觉得他明早会在下雾时消失在某个胡同当中，就理解了他。我没有远送，我看到他的背影走出房间，我突然似乎像是想起什么了是的问他，这里有什么安静的地方。他想了想，然后他就对我说了那条河。

 这时他就转身走了，我觉得他的背影在微笑，让我感到温暖。第二天酒醒时，我突然记起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，我无比惋惜了一上午，然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了。

  4

  那天傍晚酒醉微醺，我从远处走向河流，傍晚的夕阳犹如残血，我看到了灯心草，看到了飞舞扎堆的蚊虫。当时我看到的是一个河流的轮廓，我无法描述它的印象，我听到了河水流动的声音。我站在那就回头看镇子，镇子那时笼罩在傍晚的烟雾当中，像是一副写意画。我低下头，我的脚踩在一颗野草上，它被我踩折了腰，然后我感觉我的胃翻江倒海，我开始吐了起来。

  后来我顺着来路开始回家，夜幕降临，虽然酒醉的轻飘让我感到身体的松荡和轻浮，但我仍试图保持清醒返回原路。这很有意思，我一直在保持直线，但我始终与自己的视线歪斜行进。

  5

  远处袭来空旷的微风带来惬意，日子漫长的像一段让人无法等待下去的约会。。

  深夜我躺在床上，我时常会抚摸我自己的身体感觉真实的存在，我摸到了我的脸，我摸到了自己的大腿，犹如一条粗壮的树干。我抚摸自己的手指，想像它是一株植物，自己小时候它是柔嫩的，长大了，它会生出茧子，等我老了，它也就枯萎起来，紧紧包括着骨头。

  夜深人静，居高的房架带来空旷，我和小镇的人们就可以一样，只要安静聆听，就可以感受到自己的喘息。

    6

 夜里，也许那条野狗还在走来走去。

 后来天亮了，开始下雾，雾气润湿了屋顶，鸽子扑打在笼子里扑打翅膀。一直蚊子停留在草叶的反面吸吮露水，太阳从远处升起，河流哗啦啦的继续流荡不息。一天又开始了，这时我和人们一样还在睡觉。也许即将醒来。

 一个男人推着自行车从胡同深处走出来，他轻轻的把一只脚踩到脚蹬上面，然后熟练的，像舞蹈一样伸展另一条腿划出一条弧线。他完美的骑上了自行车，这时是早上，四下无人，但经过胡同口，他还是自然的按响了车铃。

 下午的时候。闷热低沉继续的时候。

 野狗终于到达的河边解决了对水的渴望，也就是那时，一只粉红色的鞋子随着河流飘过了它的视线。

 那时我已经走回家中沉浸梦中， 梦里我就住在一间屋子的深处。